文学常识
看你所看,想你所想

情何以堪

“有请这一届新生代表,黎蔚同学上台讲话,大家掌声欢迎!”

轰动的掌声里,旁边的女生发出惊呼,“我的天,这也太。。”

她犯花痴的同时,还不忘以手肘关节用力捅了捅我的手臂,“哎,一情,你别睡了,快看快看!”

这女生是我大学的新舍友,郝明明,睡在我的下铺,来自本地苏城。我俩性格也投缘,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。

我这人有点起床气,颇有些不耐烦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来,睡眼惺忪地看向台上——

正在讲话的,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,穿着素白的衬衫,容貌清水般干净通透,而他的眼睛——如果鸟羽掠过苍空,一定就是这般的清冷寂寥。

这是一个画中仙一般的男生,不是能随便染指的存在。

对他的第一印象,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
我看了看周围,基本女生都听得非常认真,虽然那人说的都是些陈词滥调。男生们尽力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,但看得出来,目光里有着隐隐的较劲。

好看又优秀的人,总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。

“一情,他很帅吧,我猜他肯定就是这一届的校草了。”

我倒觉得那不只是帅而已,更多的是一种美。美到了一定的境界,那就模糊了性别。

我打着呵欠,伸了个懒腰,“你说是就是吧。”

随便吧,反正与我无关。

那时的我,就是这么想的。

1

我靠着落地窗,抽着烟。

夕阳金红色的光晖像是火焰,洒在我身上,带来错觉一般的灼烧感。

事实上我刚摆脱了一个噩梦,梦的余韵萦绕不散,我越发觉得,自己还很不清醒。

思绪混乱着,意识也有些恍惚了。

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,指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,才发现烟早已燃至尽头,烫度延伸到烟蒂,再到指间,痛感瞬间回复,夹着烟的两个手指扔掉了剩下的烟蒂。

接通电话后,传来熟悉的声音,“喂?”

我淡淡应了一声,又点了支烟。

“一情?”

实在是很不想说话,却也只能开口道,“有事么?”

“倒也没什么事。”

有些讽刺,我轻微地笑了一下,“当初你说过,我们这样的人,要么就爱得轰轰烈烈,要么就断得干干净净。”

“可是真痛啊。”他像是重重喘了口气,“就好像在清醒时,生生从身上割下一块肉。有时候我宁愿自己不是清醒的,就不必面对这些痛。”

我笑了笑,有些自嘲,“我觉得自己,现在就不太清醒。”

所以才会舍不得挂断,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。此前,我从未想过,有一天,我会想逃避这个爱我至深的男人。

“你又喝酒了么?”

“嗯。”

“真好。”他竟笑了笑,有些寂寥,“我也很想,醉得不省人事,不是短短几天,而是彻底醉在梦中。”

“你的梦里,一定有我。”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。

“当然,”他感慨道,“我第一次毫无保留爱着的人,就是你,”

“我知道。”因为我也曾那样地爱过你。

还记得,那天夕阳之下仰头呐喊的男人,他站在满地的玫瑰花瓣之中,声音辽阔而放肆。

满怀的热情尽数向天空抛洒,他一遍一遍呼唤我的名字,“何一情!何一情!”

“教官真是太坏了,这样子不管答不答应都是出尽了洋相。”下铺的舍友郝明明羞红了脸。

“怕什么?我倒觉得,他玩上瘾了。”当时的自己悠闲地靠在窗边,笑得像个旁观者,欣赏着下面的闹剧。“啧啧,不愧是教官,肺活量惊人。”

“哎呀,你也坏!你还不赶紧下去,让他别喊了,太丢人了。”郝明明恼怒地推我出去,还把门锁了,“没解决之前,不准回来。”

我嘴角勾起,悠哉悠哉下了楼,来到他面前,笑嘻嘻的,“教官,你这么扰民,怎么没人赶你走啊。”

他得意地冲我眨眼,“放心,该收买的,早就收买好了。”

“聪明,幽默,帅气,有钱。”我数着手指头,有些苦恼,“这些,好像别人也可以有。我似乎,没有必须跟你在一起的理由。”

“不,有理由的,你也知道是什么。”他走近我,身上的汗味与热度都逼了过来,一双招人的桃花眼闪着势在必得的光,“因为,我们是一类人。”

我当然知道,从军训第一次见面开始,我就感觉到,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有我熟悉的东西。

他总在观察我,我又何尝不是呢。我们就是两头用目光互相追逐的兽,游移着试探着彼此。

他说,“我们这样的人,要么爱得轰轰烈烈,要么断得干干净净。”

我那时笑了笑,“你倒是会投其所好。”

他眼里都是志在必得的气势,一下子搂近我,紧贴我的身体,言之凿凿道,“所以,你只能选我了。”

而后他的吻,霸道地席卷了我的世界。

我感受到了,两个无比契合的灵魂在相互呼应。如果我是一只鸟,那么阿河就是我的天空,让我得以尽情翱翔。骨子里的不羁,全被他悉数引出,他很知道,我想要什么。

那时的我们,放肆而张扬,真适合相爱。

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要因为我,而放弃去爱别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躺倒在地上,侧着头看夜幕一点一点吞没天际的蓝。

“这是最后一次了,阿河。以后你的电话,我都不会接了。”
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了些颤抖。

在听到他下一秒的呼吸前,我挂断了电话。

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,在地上积成一小摊,里面摇摇晃晃的,是一点悲伤的光。

夜晚,真是漫长得让人绝望。好像除了沉沉睡去,就别无选择了。

2

考完试后,大部分人都走了,校园里清静了不少。

图书馆自习室里,也只有几个人在。我跟值班的老师打了招呼,进办公室换好衣服,随意找了辆小推车慢慢推着,开始了我假期的工作。

说是工作,其实没有报酬,不过可以加学分。时间是两个星期,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。

我的工作是将小推车里,别人已经借还的书,放回原本的书架。

选择做这个工作,无非是想在这种到处是书的环境下,静下心收拾好情绪而已。也不外乎是,找点事分散注意力。

郝明明早就回去了,临走前还抱着我哭哭啼啼的,劝我跟她回家,说她回家吃喝玩乐却留我一人在学校,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。

她知道我和阿河之间发生的那些事。我知道她是好心,可我真的需要时间来自己消化那些不良情绪。

我在她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几句话里,逐渐失了耐心,忍无可忍了,打了辆车,将她连行李胡乱塞进车里,让司机赶紧送她去机场。

路过其中一个自习室的时候,在靠窗的那个位置,我又看到了那个人。

他每天都会来看书,看书的速度很快,而且很有素质——不在自习室里吃东西,不与人闲聊,会自己记住书原本摆放的位置,将书放回原位。

每天早上我都发现,他一直是最早来图书馆看书的人之一。这样的人,只能说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。

他是黎蔚,本校的风云人物之一,一个孤僻而美貌的优等生。

十一点的时候,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。我从包里拿了三明治和水,来到图书馆后面的园子,找了张长椅坐下。吃了两口三明治后有点反胃,就放到一边不再吃了。我戴上耳机,一边听歌,一边抽着烟。

对面有个水池,里面有几朵荷花,还有几尾鱼在花下水间穿梭游弋。而池边的石板上,正坐着一个人,他低头看着水池里面,侧着身,脖颈和腰背形成一道优美的线条,脸上一点波动也没有,像极了一块石雕。

他总是一个人。

一个人,也能好好过么?以前我有一大群朋友,后来我有了阿河。没有爱情之前,我知足常乐,有了爱情后,我变得如此贪婪,以至于阿河离开我的生活后,那种贪婪加倍扩大了我的空虚与不安。现在就算和朋友一起玩乐,也无法排解我的孤独。

我不可抑止地感到绝望,可我必须要让自己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,习惯这些不良情绪。久痛成麻木,而我希望自己能早点麻木。

突然我注意到,水池边的那个人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下了腰,他的一只手按在腹部,另一只手则撑在石板上。看他保持这个姿态过了很久都没动,我终于觉得不对劲了。

我起身往那边走去,走近了才看到他那只支撑的手上,青筋暴起,指尖用力得泛白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抬起头,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水痕,浓墨般的眼睛深得出奇。

似曾相识的场景。好像曾经也有过同样的时刻,也是湿着的脸,也是这样的眼睛,像是古井里不见天日的水,幽深无比。

“。。何一情?”

他竟然认得我。虽然我们在同一个班,但两年多的时间里其实并没太大交集。

我回过神,看他汗出得厉害,赶紧拿出纸巾,愣了一下,还是没避嫌帮他擦了擦。他却一下子用力抓住我的手,我有些难堪,想要挣脱,心想万一被他误会,我故意占他便宜就麻烦了。

他的手却抓得更紧了,眼神稍微聚焦了些,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,“何一情。”

这人不会疼傻了吧。我开口,“对,是我。你还好吧,要不要去医院?”

他摇头,“胃病而已。”

这人肯定是看书入迷了,都忘了吃饭。“那你自己歇会儿吧,好点了就去吃饭。”

我又挣了下手,还是没挣开,他反而抓得更紧了。这人什么意思?

我挑眉道,“不好意思,我得回去上班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,似乎才察觉到自己的唐突,慢慢松了手。

我揉揉手腕,不甚在意地笑了笑,起身走回图书馆。

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小插曲而已。大概一个小时后——

“不好了不好了,有人掉进池子里了!”

一个女生从自习室里跑了出来,惊慌失措地大叫。

不会吧?我心里一个激灵,赶紧冲下楼,跑到那个水池一看——里面果然有个人,却是个小男孩。那小孩在水里扑腾着,看到有人来了,哭着喊救命。

转载请注明出处华夏诗文网 » 情何以堪

相关推荐

人活着比狗还累

在我所熟悉的一条着名峡谷里,很有些吸引游客的景观:有溶洞,有天桥,有惊险的“老虎嘴”,有平坦的“情侣石”,有粉红的海棠花,有蜇人的蝎子草,还有伴人照相的狗。  狗们都很英俊,出身未必名贵,但上相,黄色卷毛者居多。  狗脖子里拴着绸子、铃铛什么的,有颜色

其实,你不需要找平衡点

引导语:要想找到人生的平衡点,就要找到统一的平台,但是每个人生来起点就不一样,所以不需要平衡,更不需要就羡慕嫉妒别人,主要自己过好就可以了  心理平衡不平衡,是个很奇妙的感受。  看到别人花园洋房住着,宝马香车开着,你会心理不平衡;假如有一天闻听他遭遇经济危机公司破产员工解散,你心理又平衡了。  看

亲爱的,我对你的思念变淡了

亲爱的,你知道吗?我对你的思念变淡了。真的变淡了!  亲爱的,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运地人。因为我不会再为了你而偷偷的流泪;我不会再为了你而拒绝别人;我不会再为了你而改变自己;我更不会为了你而吃醋……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。  我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属于我们的幸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变

爱无止境

引导语:爱的最高境界是什么,也许没有人能够说得清。  一低眉一回首,季节就已跳过一个轮回,一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,心灵的湖畔,将那些琐碎的记忆沉淀,所有的沿途风景,和耳畔交织的过往随着时光走远。  回眸,那一抹剪影,和曾今无所适从的忧伤,总是萦绕开始。翻阅那些心底的日记,用琐碎的文字刻画温柔的时光,如

喝酒喝出来的学家

引导语:人生处处都是机遇,你是否相处喝酒可以合成未来呢,来看看本文吧!  1938年,王钟翰在燕京大学本科毕业,旋入研究院史学部继续攻读硕士学位。说到六年读书生活,自然有印象最深的事情。但是王钟翰最深刻的记忆出人意料,不是燕园里面好读书,也不是呼朋引伴,甚至不是大师们的谆谆教诲。王钟翰对于大学最深刻

坚硬得像块石头

引导语:我们都是年少的时候走出来的,我们也曾经倔强任性过,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也慢慢长大成熟,才觉得青春不白过  父亲去世以后,妈妈比年少的我更六神无主。爸爸生病欠下的债没有着落,操办丧事又要花钱,妈妈拿不准怎么办好,索性凡事都和我商量。 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强大,强大到可以撑起这个家,可以保护妈妈。